罪臣这一家之退婚后种田去 第三章 将军不好惹(1)
作者:寄秋
  温州大营。

  “我不服。”

  “你不服?”

  “是,我不服,凭什么让个黄口小儿来管温州大营,我黄天霸当了十余年兵,论力气有力气,一对大斧重百斤,能轻松耍弄把人对半砍开,要是你能当将军,我都能当将军他爹了……”黄天霸盛气凌人的咧开一口黄板牙。

  底下一堆老兵轰然大笑,没人把新来的统帅放在眼里。

  原本上官被调往平沙了,那是一位四十出头的老将军,领兵打仗的经验没多少,不过虚报军饷中饱私囊的事倒是做了不少,还以养兵为由向地方百姓征粮要银。

  他是某皇子阵营塞入温州大营的人,用意是掌管温州十万大军,若有需要可随时调用。

  “是吗?家父黎长风,或许你想到他底下当差。”论起治军之严厉,无人及得上。

  “什么黎长风,我还笑风太大……呃!这名字有点耳熟,好像是……是……是护国将军?”他冷抽了一口气。

  “来,比一比,赢过我,我的位置让给你。”毫无怯色的黎苍穹拔剑指天,昂然而立。

  天呀!是护国将军之子,他……他怎么比得过。“比……比就比,谁怕谁,我三招就能把你打趴。”

  “就三招。”

  一、二、三。

  三招过后,孔武有力的大黑熊……不,是千总大人黄天霸像只翻了壳的乌龟,四脚朝天。

  太快了,快得根本没能瞧清楚他是怎么发招的。

  一众兵痞子都看傻眼了,久久无法回神,张口结舌的睁大眼,口中的涎液咕噜的往下吞噎。

  强。

  太强了。

  强得闪眼呀!

  有个实力强大的上官,这日子还怎么过,往后想偷懒怕是没机会,人家一拳就能将他们收拾了。

  “还有谁不服?”

  男人体内都有一根不驯的贱骨头,明知不是对手却偏要试一试,天生的好斗,逞凶斗狠。

  黎苍穹冷声一起,一群不怕死的兵士纷纷应和,高举起武器想要一较高下。

  但无论一个一个来,或是一群人一起来,黎苍穹都游刃有余,只见银光闪过,乌龟……呃,倒地不起的手下败将是一个接一个,有的被削去一边发,有的耳上多了一道血痕,一个腰带断了,露出个光屁股,惹得众人大笑。

  很快地,校场上躺了四、五十个男人,个个顶了张大红脸,臊的!他们伤的不重,受伤的是自尊。

  谁也没料到看来瘦鸡一只的臭小子竟有惊人臂力,不仅能将比他壮实的身躯高举过头再狠狠摔地,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更叫人啧啧称奇,长剑刷刷刷的一过,再凶猛的兵都成了温驯的猫。

  几回打斗下来,带头闹事的刺头都蔫了,缩头藏尾不敢有半丝叫嚣,唯恐下一个伤面子的人是自己。

  “谁还想上来,本将军奉陪。”战神一般的黎苍穹目光冷厉,散发肃杀之色,上过战场的气势昂扬。

  此时的校场上鸦雀无声,连营中最蛮横的黄天霸都过不了三招,他们还要冒头吗?这不是让新来的上官盯上。

  兵士们你看我、我看你的不敢有声音,而且十分狗腿的高呼将军威武,将军英明,将军是天人下凡……

  “啧!有前途,还懂得拍马屁。”一名锦衣男子手摇着折扇,没个正经样的斜坐树底下的太师椅。

  他是“监军”左随寒,同时也是永宁侯世子,监军头衔是他自个儿要来,其父亦是兵部尚书。

  自家人,自家子弟,子孙不肖走后门,他爹永宁侯不求嫡子有出息,只求他别再闹出事儿了,安安分分的接班,以他们的身分只要不是一时脑热站错队,世袭罔替到他孙子那一代都不成问题。

  “如果没有人再上来挑战,本将军就当你们服了,从明日起,卯时一刻校场操练,要是有谁不到或晚到,本将军亲自教你们做个好士兵。”

  “什么,卯时一刻?”

  “天还没亮吧!”

  “完了,我肯定起不来,不到辰时我眼睛睁不开……”

  老兵们叫苦连天,一副人间炼狱即将到来的神情。

  温州大营虽说是征召来的兵,大部分是穷苦人家出身,但也有一些是温州城附近的富家子弟或是仕绅之子,他们文不成、武不就的来混个功名,日后也是有军衔在身的官,不叫人小瞧。

  名义上是兵,实则是混日子,当作来玩上一番,平时也不点卯,就在军营中闲晃,银子塞的多的人还能带下人入营服侍,有个人房舍和热水,餐餐大鱼大肉,舒适得不比在府里差。

  “黎将军,你这一出手,大鱼、小鱼、胖头鱼不服都不成呀!瞧他们灰头土头的样子,你第一步算是站稳了。”至少声威是立下了,想找麻烦的人得掂量掂量了。

  “热闹看完了?”看左随寒松散的懒样,真不知他来干什么的,在军营中由不得他散漫。

  一把扇子搧呀搧的左随寒笑得随意。“还没开始看呢!老王八,我是指王将军留下来的心腹可不少,和那边挂着号呢!你若不留点神,说不定被啃得尸骨无存。”

  他口中的“那边”指的是宗政家族,他们有江南织造,在银子方面是取用不完,前温州统帅便是宗政家用银子砸出来的,养得脑满肠肥,是宗政家随传随到的看门犬。

  华妃宗政阑月生有一子一女,分别是十六岁的香茉公主和九皇子。

  当今皇上有子十余名,但活到今时今日却寥寥可数,一半死于非命,或是落下残疾。

  “左大人肯放你这祸害出京?”有他在的地方准没好事,十之八九灾祸连连。

  “呿!你这是什么话,有尉迟傲风那个大灾星在,我算个什么玩意,还不够他塞牙缝。”也是他倒楣,交友不慎,想学人当个吃喝玩乐无所不精的纨裤,没想到一脚误入毒龙潭,造就了他暗无天日的今朝。

  一提到瑢郡王,自叹命苦的左随寒打了个冷颤,本是富贵命的他就栽了那么一回,从此万劫不复。

  “是他让你把我弄到温州大营?”

  他忿然的一啐。“不是他还有谁,色令智昏,重色轻友,被个女人迷得晕头转向的好色之徒,他自个儿就是权倾一方的郡王爷,还需要找帮手吗?只要他在封地上登高一呼,还愁没能人异士投靠吗。”

  “但他是瑢郡王。”除非他打算造反,否则别人能做的事他做不得,尤其他背后还有个临安王。

  “是呀!他是瑢郡王。”只能当个胸无大志的纨裤,日日斗鸡走狗,不学无术,打别人的孩子当逍遣。

  这是身为异姓王后人的悲哀,若是父子同掌兵,接连两代都是沙场上雄鹰,上位者的皇上该有多忧心,整天惶惶不安,提心吊胆,唯恐养肥了两头噬主的老虎。

  皇上尚未登基前便防着临安王尉迟朔,表面上说是兄弟,私底下动作频繁,他既要临安王戍守国门,又恐他壮大势力,因此才有意养废临安王唯一的嫡子尉迟傲风,只要他后继无人便无须犯愁,大可高枕无忧。

  黎苍穹两眼微眯,透出犀利。“在他的封地上还有人敢加害于他?”

  “有呀!不就是瞎了眼的宗政家。”简直是找死,不过是管了小小的织造厂就想只手遮天。

  江南织造可不是小小的织造厂而已,每年织就的绫罗绸缎等布匹足以数十万匹,占江南织布总量的一半,余下也是附庸江南织造的大户,仅有少部分小布商。

  不过只有经由江南织造进贡的布才有资格成为贡品,这是每一个织布人家所向往的境界,一旦自家的布进了内务府,供给皇宫内院贵人,所进献的布顿时身价百倍,一夕间闻名天下。

  官营的织造厂可不是只把布送进宫中,更多的是卖予外邦使者或各国商人,他们是成批成批的购买再运回国内贩售,少则五千匹,多则数万匹,其中的利润十分惊人。

  光是江南织造上缴的税银多达数千万两银子,便可得知宗政家所收到的营利有多丰厚了,难怪他们会生出旁的想法,以江南为根向外延伸,一度想涉足盐务和水运。

  “宗政家?”少与世家往来的黎苍穹对江南世族不熟,他连京城高门大户也不常走动,自是为了避嫌。

  文官、武将壁垒分明,即使联姻也尽量避免,以免有结党之嫌,引起上面的猜忌。

  因此护国将军与临安王虽同朝为官,同为领军大将,可两人于公于私都很少碰到面,有时是刻意为之,两个人手中的兵足以颠覆一个皇朝,他们敢留人话柄吗?

  两大兵头的嫡子尉迟傲风和黎苍穹也是各行各路,毫无交集,彼此出现的地方也不尽相同。

  一个刚正不二,一个玩世不恭,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凑在一起,让人无从想象。

  但事实上两人私交甚笃,是打出来的交情,平时不显,瞒天过海,可一旦对方有事必两肋插刀,赴汤蹈火。

  “宗政家那朵毒花之前瞧上咱们俊美无俦的瑢郡王,仗着宫中有华妃想逼婚,知道瑢郡王不好惹的华妃明哲保身,所以宗政明艳又请出她大哥宗政明方助阵,还央来了瑢郡王的娘亲贞安长公主。”江南水土养大了兄妹俩的自负,以为轻易地就能拿下瑢郡王,最后的结果当然是鸡飞蛋打,贞安长公主与宗政家闹翻,宗政明方也栽了个大跟头。

  “那个瞎了一只眼睛的宗政明方?”本来宗政明方被释放后是打算入户部从六品主事,但因残疾而作罢。

  左随寒乐得往上一比。“就是那祖宗干的,他下手可真凶残,不给人留后路。”

  如果不是贞安长公主的缘故,横行霸道的竖子哪有命留下,敢算计瑢郡王的贼子没几个有好下场。

  不过说来也可悲,身为皇家贵女的贞安长公主无法自主婚姻,为了牵制临安王而不得不下嫁,同床异梦的夫妻最后还是劳燕分飞。

  形同孤儿的尉迟傲风有爹如同无爹,一年见不到几次面,身边的娘像是别人家的,老帮着外人对付他,还想将他打包送人。

  “你祖宗不是我祖宗,少把我和你混为一谈。”那时只废了他一只眼太可惜了,应该把眼珠子挖出来的。

  左随寒斜睨一眼。“黎苍穹,你就偷着乐吧,咱们谁跟谁呀!我还不明白你,这次的调动根本正合你意,否则京城那边还不闹翻了天。”

  他不想做的事没人勉强得了,自个儿不出面也能捅破半边天,跟那祖宗是同德性,难怪芝麻绿豆看对眼了。

  “将军府有点乱。”黎苍穹不避讳的说出家丑。

  闻言,左随寒轻哼两声。“说句实话,你娘真不是东西,当年老将军胸口中箭,眼看就要不行了,是温太医力排众议执意要为你父亲拔箭救治,没有他不眠不休的抢救哪有今日的护国将军府,你们母弱子幼早被一群亲戚瓜分了府中财物……”

  瞧瞧她做了什么,他一个外人都看不过去,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呀!不过是添副碗筷的事,居然带人上门去闹。

  “……这不连累你们父子成为恩将仇报的小人,虽然没人明着说嘴,但是受过温太医恩惠的人难免在心里抱不平,对护国将军府少了几分崇敬……”

  左随寒往黎苍穹左胸重捶一拳,表示母债子偿,他娘的心悸毛病也是温太医治好的,只是那时他不在京中,不能去送行。

  “我知道是家母的不是,她一直不喜这门亲事,想攀上皇亲国戚。”随着父亲官位高升,母亲心也变大了,身为一品夫人的她看不上五品官员的温家,她想的是娇媳要么是皇家公主,最起码也要是个郡主,觉得只有公侯将相家的千金才配得上她千好万好的儿子。

  其实她的作为早就意料得到,雨天不打伞还干淋着吗?一有机会绝对是迫不及待,只是没想到她用那种方式决裂,让两家再无挽回的余地。

  “事情都发生了,责怪谁都是马后炮,无济于事,祖宗让你过来是压压宗政家日益高张的气焰,别有事没事的找他麻烦,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。”过去的事多提无益,着重的是眼前的事。

  “宗政家还没胆子敢挑衅一个郡王吧!”郡王是有私兵,为数不少,灭了一个宗政家不在话下。

  “如果说他们养有死士呢?”左随寒面色一冷。

  “死士?”他双目倏地一厉。

  “这次祖宗差点被坑害了,他可是十分火大,拿着大锤子追着我跑,威胁我一定要尽快把你弄到温州大营,要不然把我捶成佛祖。”满头肿包。

  黎苍穹目露冷意。“他的死士打哪来的?”

  等闲人家训练不出视死如归的死士。

  “别忘了还有个九皇子。”九皇子的母妃是华妃宗政阑月。

  有皇子的外家多少会想一下,那个位置太诱人了,稍有野心的人怎能不动心。

  “九皇子?”黎苍穹摇了摇头。“不成气候。”

  一个小奶娃而已,实在扶不起来,况且华妃本身并不受宠。

  左随寒挤眉弄眼的卖关子。“你知道宗政家把宗政明艳给了谁当侧妃?”

  他想了一下,脑中浮起一个意外中的人。“五皇子?”

  讶然。“你怎么想到他?”

  黎苍穹挂在唇边的笑意是冷意。“想两边逢源,宗政老头的算盘打得精,不论谁上位他都是得利者。”

  商贾出身的宗政家以利为本,凡有利可得的都不放过,纵使亲外孙也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,能用得上的便是筹码,反之便沦为弃子,在宗政家的人眼中,旁人都是垫脚石,唯有他们能站在高处眺望。

  在来温州大营之前黎苍穹已命人前来打探各方动静,几个世族大家的情形他稍有了解。

  知己知彼方可制敌机先,他不是毫无准备,单枪匹马的赴任,他还带来了上千名亲兵,打算融入温州大营的士兵们,借机分化和融合,让营中大军听从军令而行。

  “你没说错的确是五皇子东方铮,宗政明方送了五十万两白银当女方的嫁妆,两方合作愉快。”蛇鼠一窝,狼和狈不勾结就失了意义,他们是臭味相投。

  五皇子将这笔银两用在养兵上,追杀尉迟傲风的功劳簿上也有他一笔,他早就想除之而后快。

  黎苍穹一听,眉头扬起。“江南织造的银子确实很多,也许我该带一队兵上门拜访。”

  军备老旧该淘汰换新了。

  “芝麻包子,内黑外白,你也是个腹黑的。”外表正直,内里狡诈,趁火打劫这一套都用上了。

  黎苍穹接掌了温州大营,只要他不放行,江南一带的布匹就别想运出去一匹,不管走陆路和水运都不行。

  银子多是吧!那就捐给军营买粮,买军需用物,以前养着一群听命行事的狗,这会儿就用在保家卫国的军士身上。

  “对了,有件事忘了知会你一声,你无缘的未婚妻……”哟!甩白眼了,他哪里说错了,无缘做夫妻,恶婆婆捧打鸳鸯啊。

  “去掉‘无缘的’三个字。”有朝一日温柔会是他的妻子。

  左随寒一听仰头大笑。“我想说的是祖宗未过门的小媳妇是温大姑娘的二妹,听说咱们准郡王妃是你的师妹,有她从中搅和,你这娘子怕是不好到手,想要喝你一杯喜酒困难重重啊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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