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桂香开了门,喊了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哑叔,三人合力,很快就把行李收拾好了。
说是行李,也不过就是两床破被褥、几件破衣衫、单守信的轮椅,外加那口旧铁锅和一小袋粮食。
三人很快离开了单家院子,路上免不了会碰到村民,纷纷问他们是不是要去新家,他们都一一作答。
有些好事的婆子在背后说单婆子刻薄狠毒,对自己的儿子都这般吝啬,真是没有良心。
刘桂香和单守信相视一笑,没有理会她们,如今最重要的是建设他们的新家,至于单家人单家事,从此同他们没有干系了。
刘桂香不曾看过荒山下那座院子,没想到居然出乎她意料的大,前后两进,正房和厢房俱全,别说他们三个人,就是十几口也住得下。
只不过,房子空了很久,实在有些破败,院子里的荒草足有半人高,有的门扇都没了,窗纸也是破碎,但这般倒是让阳光洒进了屋子,显得亮堂很多。
刘桂香把单守信安顿在院子里的石磨旁边,美其名曰让他看管行李,其实是怕他自责不能帮忙。
她挽起袖子,掀开掩盖了水井的石板,打了一桶水,井水倒很是干净,她又扯了一件破衣衫做抹布,忙里忙外,开始打扫。
院子很大,一日内把所有房间都打扫出来,这不现实,所以她盯着正房三间大力打扫。
哑叔平日无声无息,倒是手巧,待刘桂香把三间房打扫干净,他已经从后院拆了两扇好门板换了过来。
刘桂香里外看了一圈儿,自觉可以暂时安顿了,这才开始烧炕。
这院子不知道单家是从谁手里买的,建造的时候很是精心,东侧耳房做了灶间,灶间的两口大灶都连通着东屋的大炕,这样一来,冬日里只要烧火,不但可以做饭,还能顺带烧得大炕热呼呼,实在是一举两得。
刘桂香进灶间的时候,哑叔已经在烧火了,铁锅里填了两瓢水,这会儿都泛起了水花儿,她忍不住夸赞了哑叔一句,“哑叔真是太勤快了,想的比我还要周全。”
哑叔咧嘴一笑,倒是少了几分在单家的木讷。
刘桂香忍不住再次为自己提议分家的英明决定点赞,离开单家只有好处,没有坏处。
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刘桂香欢喜不过一刻钟就被现实狠狠打击了,他们只从单家拿了一袋米,但油盐酱醋却是什么的都没有,再回去讨要,显然又要经历一场“战争”。
正为难的时候,哑叔从外边走了进来,扛了一捆枯树枝。
刘桂香赶紧打起精神,煮了白米粥,待用粗瓷碗端上去,她不禁有些羞愧,信誓旦旦要带着单守信和哑叔过好日子,结果只能喝白米粥,连咸菜都没有一块……
“这个……我下午就去山上一趟,正好明日进城采买一些日常用物回来,我保证明日肯定会有菜,不会只喝粥了。”
哑叔咧嘴笑了,没有说话,端了碗,好似也不觉得烫一般,就往嘴里扒拉。
单守信却是先帮刘桂香搅了几下粥,这才应道:“刚搬家,自然什么都没有。你也吃啊,吃饱了下午上山才有力气。”
刘桂香听得欢喜,端起碗就喝了一口,不知道是不是得了自由,又有人关心疼爱的关系,即便只是白粥,也让她觉得分外香甜。
很快,三口人吃了搬入新家的第一顿饭,哑叔麻利的帮忙捡了碗筷,刘桂香也是心急去采百香果,于是同单守信说了一声,直接背了筐篓出了门。
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外,单守信心里忍不住惦记,就喊了哑叔,“哑叔,劳烦您跟去看看。”
哑叔眼底有丝笑意闪过,看得单守信有些脸红,好在哑叔也没说什么,悄悄追着刘桂香去了。
许是中午那碗粥当真放了什么灵丹妙药,刘桂香爬山的时候,半点儿都不觉得累,几乎只用了上次一半的功夫就到了长满百香果的山谷。
山谷依旧安静,果树依旧结实累累,湖水依旧冒着袅袅热气,一切都好似在等着刘桂香这个主人到来。
刘桂香在湖水里洗了一把脸,感受着湖水的温热,再抬头去看那些百香果,只觉得那就像挂在枝头的银子,闪闪发光。
“咱们老百姓啊,今儿真高兴,真呀真高兴!”她一边摘果子,一边忍不住扭着身子,欢快地唱起了歌。
哑叔隐藏在谷口,听着这怪腔怪调的曲子,也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说起来,单守信小时候也是调皮的,单守财和单阿萍欺负他,他还耍些小手段报复回去,只是后来得知了他真正的身世,就好似一夜间长大,懂事了,也沉默很多,好在,如今娶了个好媳妇,总算又慢慢活得有些生气了。
“九十九、一百!”刘桂香一边数一边摘果子,摘到第一百个,正好筐子也半满,她寻了树枝把筐子盖严实,这才出了山谷。
百香果外壳坚硬,内里香浓,但味道却有些酸,最好有蜂蜜中和调味,这就像芝麻酱之于火锅,五花肉之于烤炉,简直是天生绝配。
刘桂香手搭凉棚,望着太阳还不算落得太低,便起意想寻一个野蜂巢。
荒山两侧相邻的山包,算不得如何险峻,但也有两面崖壁,这可是野蜂最喜欢筑蜂巢的地方,但不知是不是这里的野花太少,野蜂们不愿意落脚,找了半个时辰,刘桂香还是一无所获。
她惦记家里的单守信和哑叔,想要放弃又有些不甘心,突然间,一只马蜂在眼前飞过,乐得她差点儿蹦起来,直接拔腿就追了上去。
那马蜂许是着急回家,不过两刻钟就飞到崖边一棵大树上。
刘桂香前世也是个淘气的娃儿,别的兴许还打怵,但爬树可是拿手本领之一。
她寻了一个草丛,把筐子藏了,又用衣衫把头脸缠了,嘴里咬了一根棍子,就往树上爬,可是爬到半路,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吼叫,惊得她一哆嗦,差点儿从树上掉下来。
待仔细张望,原来十米左右远的一小块空地上,一只老虎居然同一只黑熊打成了一团。
老虎咬了黑熊的后腿,黑熊也狠狠给了老虎一巴掌,两个山林王者不知道因为什么结仇,斗的是难舍难分,你死我活。
刘桂香也不敢再往上爬,老老实实地缩在树上,坐树观战。
她虽然贪财,却不傻,捅马蜂窝本就是危险的事,若这时再打扰了那两位决战,一同帮着马蜂来追她,那她可就真是嫌命长了。
一熊一虎,都是成年,最凶猛的时候。
你一巴掌,我一口,打的是难分难解,但老虎好似有什么事分心,不时扭头望向后方,虎脸上有些焦急。
黑熊也是个奸诈的,居然搞了偷袭,一巴掌打的老虎撞在树上吐了血。
刘桂香忍不住咧嘴,“谁说黑熊蠢笨,难道这只成精了?”
不等她话音落地,老虎后边的灌木丛,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,随后跑出一只毛色斑斓的小老虎,不过一尺长的身形,显然是出生没多久,虎头虎脑的,看着分外可爱。
它还不知道母亲正面对着生死之战,跑上前围着母亲轻声哼唧着,不知是心疼母亲受伤,还是饿得忍受不了。
大老虎急得要发疯,眼看着黑熊又奔了过来,猛然跳了起来,叼着孩子的后颈奋力一甩,小老虎跟炮弹一样,又被甩回了灌木丛。
但这一耽搁的功夫,受伤的大老虎到底没有躲开黑熊的血盆大口,它的脖子被死死咬着,无论两只前爪怎么抓挠黑熊的胸口都无济于事,渐渐地,它不再动,彻底没了声息。
黑熊松开嘴巴,抬爪子摸了一把身上的血迹,恼怒地在大老虎身上狠狠蹦跳了十几下,末了才摇摇晃晃地走掉。
刘桂香大气也不敢喘一口,又瞪了好半晌,见天色已经昏暗了下来,这才悄悄溜下树。
那只大老虎的脖子上满是血迹,嘴角还有被踩碎挤出的内脏,看着分外凄惨,但它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某一处,半点儿不曾闭合。
刘桂香怜悯的叹了口气,小心翼翼地走去灌木丛里搜寻,果然,那只小老虎被摔晕了,四脚朝天地躺在一堆落叶上,露出白白的小肚皮,十足可爱。
刘桂香拚着衣衫被刮破,把它抱出来放在大老虎身边。
许是嗅到了母亲的气息,小老虎很快就醒了过来,可惜它的妈妈却是再也醒不过来了。
小老虎许是知道了什么,呜咽着舔着母亲的脸孔,那叫声让刘桂香听得心酸。
她想了想,去寻了自己的筐,然后把小老虎装进去,小声道:“我家夫君不能行走,我抱你回去养,平日给他解个闷儿,但你要保证,不许咬他,懂吗?”
小老虎哪里听得懂这些话,依旧呜咽着想要跳下去,追随母亲。
刘桂香合拢了筐盖,犹豫着是不是把大老虎埋了,但听着小老虎的动静,她又改了主意,直接把老虎的尸体往身上一扛就寻路下山。
不必说,她就是打了利用大老虎尸体的主意,虎皮、虎骨,无论在哪里都是难得,都能卖笔银子。
一来他们夫妻刚刚分家出来,实在太穷,就缺这第一笔银子呢;二来小老虎肯定不能吃草,要养活它,总要吃肉,若是大老虎在天有灵,也会同意最后发光发热一次,用来庇佑照料它的孩儿长大。
许是嗅到母亲的气息就在近处,小老虎终于安静下来。
刘桂香也放了心,藉着夜色,摸索着往家里赶。